□生活时空 赵宗英/文

　　清明过后，临海涌泉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春雨洗过的湿润。山坡上，一望无际的橘园，正悄悄酝酿着一场盛大的花事。

　　管岙村的小尹，清晨来到屋后山坡上的橘园。枝头上，无数花芽已露白，像一个个羞涩的小精灵，藏在翠绿的叶片间，等着绽放。“今年的花芽不错。”小尹对着视频里的我说，“赵老师，要是天气争气，今年应该是个好年景。”

　　小尹和小张夫妇是涌泉镇的“橘二代”。他们的父辈种了一辈子橘子。如今，接力棒传到他们手里，传承的不仅是一棵棵橘树，更是一整套关于土地、气候、市场的学问。

　　春节前，他们在杭州文晖路的专卖店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关门往家赶。路上，小张发来信息：“家里种的六万公斤橘子卖光了。产量比上年多了些，利润反而薄了。”我问什么原因，她回复：“去年夏天遇极端天气，加上市场不景气，价格上不去。种橘子就是这样，老天爷出难题，我们得想办法。”

　　春节期间，他们俩在走亲访友的间隙，还在琢磨新法子。一次通话时，小尹对我说:“赵老师，我把这些年管理橘园的点点滴滴仔细分了类，发现有不少环节要重点把握好，这样能减少残次果，提高特级和一级果的比例。”他算了算，去年优品率约40%，今年争取达到60%。

　　为实现这个目标，他们拟定了一套精细的管理方案：什么时候松土、耕多深，施什么肥，用量多少，全都纳入计划。“这跟打仗似的。”小张笑着说：“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光盯着自己的橘树，还得盯着天气，盯着市场，盯着消费者的喜好。”说到消费者的喜好，小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在电话里对我说：“今年我们打算注册一个短视频账号，名字叫‘涌泉蜜橘日记’，头像是我们家的橘园，我们把生产过程拍下来，让消费者看到橘子是怎么长大的。”

　　“这叫数字智能化。”小尹抢过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也不太懂那些高大上的词，就是觉得现在大家都看手机，我们也得跟上。把好东西亮出来，大家才会认你。”

　　涌泉蜜橘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我多年的朋友老冯也打来电话，说涌泉蜜橘开花了，邀我去看看。他说：“我种橘子近40年，年轻时跟着父辈用扁担挑着橘子去镇上卖，现在年轻人在网上开直播卖，这个变化太大了。”他见证了这个产业的巨大变迁。

　　“90后”留学回来创业的忘不了柑橘专业合作社理事长小林，牵头组建了当地首个镇级电商协会，推动青年返乡创业。他带回来的不只是年轻的活力，还有一整套现代经营理念——品牌包装、线上销售、客户维护、数据分析。他告诉我，合作社里有专门的销售网络和体验中心，每天在网上发一些橘园的照片和视频。春天发开花、夏天发挂果、秋天发丰收、冬天发储藏。消费者能亲眼看到他们生产的橘子长大成熟，吃起来格外放心。

　　涌泉镇党委张书记说：“我们现在的目标不光是做大，更要做强。这些年一直在推进标准化、智能化种植，山地单轨运输机、水肥一体化、柑橘数字化分选线都配套起来了。品种也在不断更新，像‘黄美人’，2021年引进后，去年已量产上市，糖度高、耐储存，把蜜橘挂果期从三个月拉长到八九个月，橘子不再是‘一季鲜’。电商渠道打开了，去年全镇四成橘子通过线上销售。今年，我们要乘势而上，重点推出公共品牌‘涌泉蜜橘’，把品牌打出去，让好橘子卖出好价钱。”

　　我从涌泉果农传来的视频里看到，夕阳西下时，金色的阳光洒在满山的花苞上，那些即将绽放的花蕾像被镀上一层金边。远处，几个果农在橘园里忙碌，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很长。我想起老冯曾说过的话：“种橘子跟养孩子一样，你用心了，它就长得好。你糊弄它，它也糊弄你。”而那些像小尹、小林这样的年轻人，把父辈的经验与现代技术结合起来，把土地的产出与消费者的需求结合起来，使产业越来越兴旺。

　　看着满山花苞，我仿佛看到橘农收获柑橘时一张张幸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