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信息报 七色土 A06 2026-05-301 2026年05月30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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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6版:七色土

外婆的杨梅酿

  □往事悠悠 陈蓉/文

  又到杨梅上市的季节了。闻到那股酸甜的气息,一刹那,时光仿佛倒回到二十年前。

  那时,外婆还在,老房子还在,后山那片杨梅林,是我整个夏天的念想。

  天蒙蒙亮,外婆就挎着竹篮出门了。等她满载而归时,篮子里全是紫得发黑、油亮亮的杨梅,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她一进院子就喊:“小子,快来!今天的杨梅好得很!”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手却轻柔地拨弄着果子,像摆弄什么宝贝一样。我伸手就要抓,她轻轻拍开:“急啥?脏手不能碰,洗了才能吃。”

  洗杨梅是桩细活。外婆搬出那只黄铜盆,从后山接来泉水,把杨梅一颗颗丢进去。水很快变成淡粉色,她用粗糙的指腹,一颗一颗地搓。浮在水面的碎叶和偶尔冒出的小虫,她耐心地捞干净,换水,再换水,直到盆底清澈见底。洗好的杨梅摊在竹匾上,搁在院里晾着,她拿把蒲扇,时不时赶走飞来偷嘴的苍蝇。我闲不住,捡根树枝戳这个戳那个,她从不恼,只是笑骂:“你这小捣蛋鬼,再戳,杨梅该哭了。”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离家那天,外婆往行李箱里塞了好几罐杨梅酱。车站里,她攥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在外面想吃杨梅了,就抹点酱在面包上。”此后每年杨梅季,我都会收到她寄来的包裹——杨梅干、杨梅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在学校好好学习,记得按时吃饭。”那些字,是她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描出来的。包裹里飘出的果香,成了异乡生活里最踏实的念想。

  谁也没想到,那年初夏,杨梅还没熟透,外婆就走了……

  如今,老屋窗台上,那罐没开封的杨梅酱早已过了保质期。瓶身上,外婆贴的标签还在,歪歪扭扭写着“给小子的”,像她没讲完的话。

  去年梅雨季,我回老宅收拾东西。推开尘封的房门,阳光穿过积灰的玻璃窗,恰好落在那罐杨梅酱上。玻璃瓶在光影里微微反光,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外婆佝偻着背,在灶台前慢慢搅动锅铲,一边熬酱一边念叨:“多放点糖,小子爱吃甜的……”

  每年杨梅季,我会照着她的法子,熬上几罐杨梅酱。洗杨梅时,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想起她掌心的温度;看着冰糖在锅里慢慢化开,就仿佛看见她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给我写纸条。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卷起几片落叶,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果香。有些味道,一旦尝过,就是一辈子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