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记事　周人笔/文

　　父亲病了，是那种难治的病。

　　父亲的病来得猝不及防，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平常连头疼脑热都没有，怎么一下就得了这么大的病？

　　得知父亲的身体出问题是小妹的一通电话：“小哥，老爸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说是癌胚抗原指标高，肺部好像有问题，医生建议做个加强CT”。“那抓紧，明天就去，结果出来后马上告诉我”。

　　CT结果出来后，我咨询了医生朋友，朋友建议马上去医院。第二天是周日，我给父亲打电话，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近期身体怎么样？呼吸时气急不？父亲说从去年底开始有点胸闷气短的感觉，今年上半年更明显些。我便告诉父亲：“那明天来杭州检查一下，放心些。”开始，父亲说想缓缓，在我的再三劝说下，周一一大早，妹妹便开车把父亲送到杭州，我已早早在医院等候了。

　　父亲是第一次来省城大医院，看着长长的等候检查的队伍，不免发几句牢骚。我一边应付着父亲，一边带他一项一项地做检查。等所有项目检查完，手机里入院的信息也发来了，全部安顿好，居然到了晚饭时。

　　在医院小餐厅，我给父亲点了几个小菜，照例他是要喝一口的，我心知父亲的病十有八九跑不了，但也不想让他这么快知道，便去买了一小瓶酒，让他过过瘾。饭后走出餐厅，他自然地从兜里掏出香烟点上，我也没制止。心想，也抽不了几支了，就不为难他了。

　　第二天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果不出所料，基本确诊是肺癌。但没想到的是，父亲的乙状结肠也显示有问题。惴惴不安熬到第三天，我和哥哥、小妹商量，以怎样的方式把检查结果告诉父亲。临近下班，胸内科和放疗科主任同时出现在父亲病房，告诉父亲检查结果和初步治疗方案，不知内情的父亲，怎么也难以相信，自己活了快80岁，平时也不怎么生病，怎么就得了癌，而且一得就是两种！

　　知道了病情，父亲情绪很不好，还不停念叨，孙女刚结婚还没孩子，自己还没做太爷爷，孙子刚上大学还没参加工作等等。晚饭后，我陪着父亲在医院院子里散步，小心翼翼地和他探讨病情，让他放心，说幸好发现得早，病情不算糟糕，相信是可以救治的。

　　父亲的肺癌没法手术，只能化疗、放疗。强健的父亲日渐消瘦，纵然母亲和我们努力给他调整饮食，按医嘱给他服用升白细胞和升血小板的药，但父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虚弱。

　　牵起父亲的手是很自然的，忘了是哪天，但肯定是在医院内。父亲的手掌粗糙甚至硌人，但少了力量，他任由我牵着穿行于医院的楼层间，完成各种检查，像极了小时候他牵着我去田里，只是角色互换了。

　　我有多久没有牵过父亲的手了？又有多久没有与他交心谈心了？我想不起来了。

　　我16岁离开家乡、离开父亲，到杭州和母亲一起生活，18岁参军入伍，36岁转业，除去探亲和春节、国庆长假，真正和父亲这样近距离的生活已好久没有了，记忆中甚至都找不出几个片段来。是父亲病了，才让我们父子有了再次亲近的机会；是父亲病了，才让我看到了心目中高大、强壮的父亲真正虚弱的一面；也是父亲病了，我才知道子女是老人的依靠，父亲需要我们的搀扶。

　　天佑父亲，愿他能战胜病魔，愿为人子的我能多尽一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