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悠悠 卢兆盛/文

　　暮春时节回老家，在老屋杂房里，看见墙上挂着的两只渔火笼，裹满了灰尘，已闲置多年。

　　渔火笼是老家照鱼常用的渔具。照鱼，其实就是捕鱼。捕鱼不说捕，却说照，是因为与火有关。

　　老家一带稻田成片，溪河纵横，沟渠密布，鱼虾众多，是方圆数十里有名的鱼米之乡。每年春天，惊蛰过后不久，村前小河里的水涨了。这时节，正是照鱼的黄金时段。而鱼都喜欢在夜间活动，自然，照鱼，也在晚上进行。

　　渔火笼的结构很简单，就是由一个半球状的铁丝笼和一根五六尺长的木柄组成。火笼用来装放燃料，而这些燃料，一律取自于枞树。枞树流出的金黄色的汁液，我们叫它枞膏。在煤油匮缺的年代，老家人常用枞膏柴“灯”替代煤油灯，家家户户烧火做饭，通常都用它来引火。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在放学后或礼拜天，带着斧头和柴刀，背着竹篓，到村后山上寻找那些枯死的枞树根，以储备足够的枞膏柴。每到夜晚，只要不下雨，我们就会去照鱼。手握一杆渔火笼，双肩分别斜挎一个鱼篓和一个装着枞膏柴的竹篓，腰上扎一根棕绳，别一把鱼梳及一把带齿的鱼剪，便是照鱼时的全套装备。

　　当夜幕降临，空旷的田野里，眨眼间，便燃起一盏盏渔火笼，照亮漆黑的夜空，煞是壮观。这些游动着的渔火，走走停停，给寂静的春夜带来了几分闹热。

　　照鱼是个很有讲究的技术活。溪河、沟渠是鲶鱼、鲤鱼、鲫鱼等鱼类的藏身之所，水田则为泥鳅、黄鳝的栖息地。在溪河和沟渠照鱼，要从下游往上游走，因为鱼都是逆流而上的。不管什么鱼，只要被鱼梳扎住，几无生还可能。而泥鳅和黄鳝，白天都潜藏于水田的泥洞里，到了晚上才游出洞穴。相对来说，泥鳅比黄鳝灵敏多了，而黄鳝则显得笨拙一些，更容易被鱼剪剪住。

　　不管是使用鱼梳还是鱼剪，都必须眼疾手快，一旦发现猎物，便要快速精准出击。这样，成功率才会更高。每次照鱼归来，整张脸都会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说不累，那是假的。但，只要看看鱼篓里的收获，心里就别提有多快活了。

　　时光流转，渐渐地，渔火笼也失去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