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沈璐兰

　　每斤0.2元与总产值74.05亿元——这是常山胡柚产业发展史上的两个“坐标”。前者是它跌入谷底时的价格，后者是如今“双柚”（胡柚、香柚）全产业链总产值。

　　从山间野果到全国优质农产品，从“难卖”到“卖爆”，从鲜果独大到百余款深加工产品……这些改变是如何发生的？答案藏在一个看似“笨拙”却极其坚韧的事实里：常山15任县委书记一任接着一任干，历届县委、县政府班子接续奋斗、一张蓝图绘到底，齐抓“一颗果”。

　　当前，“土特产富”全链发展备受各方关注，如何让“土特产”真正“富”一方百姓？常山用实践给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案。

　　40多年的定力从何而来？

　　20世纪80年代初，常山胡柚还是山间无人问津的野果。当地技术人员在常山县青石镇胡家自然村（现名澄潭村）下乡做资源调查时，发现了这种“似橘非橘，似柚非柚”的野果。时任县委书记正为脱贫致富寻找出路，闻讯后立即组织论证，把这种野果命名为“胡州”，后改名“胡柚”，并着手研究如何发展产业。在县委、县政府的重视下，全县掀起种植胡柚的热潮，农户们在房前屋后、荒山荒滩种上胡柚，种植面积大幅增加。

　　1986年，常山胡柚从北京捧回全国优质农产品奖；1998年，“常山胡柚”证明商标成为我省第一个农产品地理标志商标……然而，2000年后，全国柑橘产业井喷，新品种层出不穷，口感略苦的常山胡柚遭遇市场冷落——昔日两元一斤的“珍果”成了每斤0.2元也无人问津的“苦果”。低谷期，曾有人动摇：周边县市搞茶叶、竹制品风生水起，要不要换个产业？但很快大家就形成共识：市场刚打开，如果半途而废，断的是致富的路。产业可以升级，但把胡柚作为常山农业支柱产业来抓的方向不能动摇。

　　从20世纪80年代研究胡柚，到90年代推广种植，再到21世纪以来开展深加工、打响品牌，常山胡柚产业发展的每一步，都刻着历任县领导接力的印记。这不仅是领导层面的接力，更是政策、信心、产业的接力。“48年来，常山在‘种好果、深加工、打品牌、富柚农’四件事上持续发力，上下协同推动‘双柚’产业精彩蝶变。”常山县委书记王永明表示。目前，他亲自“挂帅”担任“双柚”高质量发展产业链“总链长”，为常山胡柚“量身定制”了一套“种产销”全要素政策支撑体系。

　　“我县成立了胡柚研究院科研基地，已累计无偿发放20多万株良种种苗，在良种良法配套下，胡柚优果率达90%。此外，我县还与浙江大学合作构建了浙大（常山）现代农业发展研究中心，建立‘科技合伙人’机制，利用14家院校资源，在丘陵果园机械化、品质无损检测、功能食品开发等方面深度发力，大大降低了企业研发成本。”常山县胡柚产业发展中心主任汪丽霞告诉记者。

　　48年久久为功。这份不动摇的定力让常山胡柚熬过寒冬，迎来华丽转身。目前，常山“双柚”种植面积有12万亩，全产业链总产值达74.05亿元，居全省柑橘品类第一、全国前列，带动10万从业人员增收15亿元以上。

　　一颗果子如何“吃干榨净”？

　　在常山县利卿果业专业合作社的胡柚基地里，满园胡柚正值花期。合作社负责人、高级农艺师樊利卿蹲在地里跟记者说：“我种胡柚有40多年了，常山胡柚卖得好，品质是关键。良种良法配套，缺一不可。我种的是‘常山胡柚01-7’品种，苗是政府送的，去年果品糖度最高达15.2度。”在土壤改良、控水控肥、病虫害绿色防控这些事上，老樊也有一套自己的经验。如今，他不仅自己承包了600亩基地，还当起了3000多亩胡柚连片基地的技术指导员。

　　2014年，老樊的女儿樊燕霞回到家乡，一头扎进胡柚堆里，带领合作社走上品牌化、精品化发展之路。“我们引进自动化分选设备，将胡柚按果径分成7个等级，再进行人工保鲜锁水。”樊燕霞告诉记者，她家的精品装胡柚，9个卖168元，最贵的一个能卖到10元，市场反馈很好，胡柚年销量在1000吨左右。“政府帮我们搭台，组织我们去各地学习，我就把学到的经验带回来。大伙儿齐心协力，常山胡柚的名气就这么一步步响起来了。”樊燕霞说。

　　在常山，企业包销、电商直播、社区团购、线下批发等多元销售体系已然成型。去年，明鹰果业合作社与当地胡柚产业国家龙头企业浙江艾佳果蔬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包销合作，负责人汪明土喜笑颜开地说：“胡柚有多少就收多少，根本不愁销路，自家基地不够卖，还要动员周边柚农抱团供货。”

　　在打开鲜果销售市场的同时，胡柚精深加工也加速推进。在艾佳果蔬公司生产车间，一条超高压冷杀菌生产线不断运转，它能完整保留胡柚鲜果的营养成分。董事长钦韩芬与胡柚打了近30年交道。早些年，她看着满山胡柚卖不出去，心里着急。“鲜果有天花板，加工才有想象力。”她跑到国外考察，回来就上马这条生产线。起初很多人不理解：一条生产线投入这么大，值得吗？

　　当然值得。如今，艾佳果蔬公司生产的HPP胡柚汁进入了高端超市，胡柚啤酒即将投产，年产量可达500万瓶。企业与浙大、中国农大合作成立研发中心，新产品一个接一个。“我们要挖掘胡柚的每一分价值。”钦韩芬说，目前，艾佳果蔬公司正推进“艾佳满园·胡柚全链未来中心”项目建设，届时企业可实现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

　　而在2021年，浙江柚香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首创的“双柚汁”（后更名为“宋柚汁”）横空出世，凭借常山胡柚与香柚的巧妙配比，连皮带肉整果研磨，微苦回甘、清爽解腻的口感迅速在市场走红。短短4年，“宋柚汁”便成为产值达10亿元级的大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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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鲜果到果汁、果脯、果酒，再到药用原料和化妆品基料，近年来，常山围绕“一颗果”做大文章，加快全产业链发展，衍生出“饮、食、健、美、药、香、料、茶”八大系列共108款产品。该县相关负责人表示，做好“土特产”文章，既要发挥“土”的优势、扮靓“特”的品牌，更要拉长“产”的链条。“十四五”期间，常山“双柚”产业产值从18.72亿元跃升至74.05亿元。

　　产业增值如何惠及农民？

　　深加工不仅极大提升了产品附加值，更进一步带动胡柚收购量的提升，稳稳地托住了农民的“钱袋子”。近年来，常山通过模式创新，让农民持续分享产业链增值收益。

　　在该县青石镇飞碓村，房前屋后、连片成林的胡柚树间，随处可见村民忙碌的身影。这些曾经闲置的角落，如今成了农民增收的“聚宝盆”。“这些树既养眼，又能挣钱，村里统一管种、管收、管卖，我们平时来帮忙，一年能多挣近3000元。”村民黄芝兰笑着说。

　　这正是当地推行的“共富果园”项目。村里探索出“强村公司+集体+农户”模式，将195户村民的317亩闲置果园集中流转、统一打理，优先吸纳低收入农户参与日常管护，让他们同时获得务工薪金、土地租金和年底分红三份收入。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江桔方算了一笔账：“2019年前，村集体经济年收入只有5.4万元；2022年后，村集体经营性收入每年超50万元。这个项目既鼓了村民腰包，又美化了村庄环境，生态账和经济账都划算。”

　　“除‘共富果园’项目外，2023年起，我们针对全县低收入农户还创新实施‘幸福庭院’工程，通过县光伏小康工程项目收益资金，免费为具备种植条件、有种植意愿的低收入农户，栽种可当年成活、次年投产的实生胡柚大树。胡柚树资产确权到户，所得收益全部归农户。”常山县乡村振兴发展中心副主任宫福强告诉记者，截至目前，该县已为低收入农户种植胡柚树4996棵，这些农户每年可通过所产胡柚果获得相应收益。

　　记者了解到，2024年以来，常山县迭代升级“共富果园”模式，通过龙头企业、两山合作社、村集体、农户四方联合共建标准化果园，让老百姓享有土地流转租金、劳务薪金、经营收益等，近两年累计带动就业超3万人、分享收益超4.5亿元。

　　眼下，常山县正积极推进“双柚百亿”现代农业产业园建设，实施种植基地建设工程、产业融合发展工程、科技装备支撑工程、农业绿色发展工程、联农带农益农工程，并定下了“力争到2028年总产值超120亿元”的目标。对此，常山县委书记王永明表示，这既是常山“缩差共富”的现实需要，也是加快“双柚”富民产业提能升级的重大机遇。常山县将继续聚焦“柚果增质、产业增效、柚农增收”，充分挖掘“双柚”多重价值，努力走出一条全产业链、全价值链、全创新链高质量融合发展之路，让“双柚”成为撬动富民的大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