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开化县苏庄镇苏庄村洪源自然村村民汪树龙像往常一样，换上迷彩工装，腰间别上一把柴刀，进山去安装“森林之眼”——红外相机，追寻林间珍稀动物的“足迹”。“这几天有些忙，有400台红外相机等着安装。”汪树龙说。

　　汪树龙是古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一名护林员，与其他护林员不同，他还有一个特殊身份——红外相机布控师。近年来，随着钱江源国家公园的森林植被越来越好，他布控的红外相机，捕捉到了越来越多珍稀动物的画面，其中不乏白颈长尾雉、白鹇、中华鬣羚、黑麂，甚至黑熊。

　　在护林的同时，52岁的汪树龙还协助浙江大学、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等高校院所做森林调查和研究工作。至目前，古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共调查发现珍稀濒危植物32种、昆虫类156种、鸟类237种、兽类58种。对于这些，汪树龙了如指掌，他被合作的科研人员亲切地称为“农民科学家”。

　　不过，你可能想不到，汪树龙这个“农民科学家”，多年前曾是个伐木工、猎手。

　　曾经靠伐木和打猎为生 

　　大山深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汪树龙每天从家里出发，穿过小溪，翻过村庄的后山，走3万多步到对面海拔1200米的石耳山上勘察。山上到处是险峰悬崖，上面长有石耳，此山因而得名。

　　“小心草丛里的蚂蚁，这个头大的蚂蚁叫‘蛇蚁’，咬起人来特别疼。”汪树龙一边娴熟地用柴刀劈去两边的杂乱枝丫，一边提醒随行的笔者。雨后的大山深邃而静谧，山石和沟壑布满了厚厚的青苔，稍有不慎就有滑倒的危险。

　　对于山路的危险，汪树龙从小就有体会。

　　父辈们都住在古田山，做了几十年的伐木工。汪树龙也继承衣钵，年轻时靠伐木为生。“直径十四五厘米的松树、杉树，每天要砍十多根拿出去卖。”他回忆，仅苏庄镇，一年就要砍伐近万亩山林。以前烧炭的窑，一个月差不多要消耗1万公斤木柴。

　　每天与森林为伴，聪明的他也学会了打猎。时间长了，但凡野兽走过的痕迹，他都能看得出，打起猎来也得心应手。

　　“野兽出没多的地方主要是采食地、水源地，不同的野兽，有不同的‘兽径’。” 汪树龙说，比如野兔喜欢走新鲜路，要找到它，必须用锄头把附近路上的草除干净；野猪就很“鬼”，路上的泥土一有松动，它就会发现，必须把松动的泥土推平，再覆盖上烂树叶才能引来野猪。

　　打猎，是与野兽斗智斗勇的过程。上个世纪90年代，汪树龙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猎手。

　　然而，那个时期，随着森林的砍伐，古田山水土流失严重，远远望去，光秃秃的山脊显露出来，很扎眼。由于生态遭到破坏，2000年以后，山上的野生动物越来越少。

　　“我爷爷那一辈的村民，在古田山下种成片的玉米，经常被黑熊吃掉。我小时候也经常听村里人说，有人被黑熊咬伤过。可是那些年，别说黑熊，就连穿山甲这类小动物都很少看到了。”汪树龙心中满是惆怅，“这山头再不保护好，以后什么动物都看不到了。”

　　转型当护林员守护森林 

　　2003年，开化县成立生态办，并在全国率先通过《开化生态县建设总体规划》。古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范围也从2万亩扩大到12万亩，明确规定保护区范围内，一棵树都不能砍。

　　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和对森林的熟悉，2008年汪树龙成为古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一名护林员，负责看守2000亩公益林、6000亩古田山森林，每天要爬七八座大山，他却乐此不疲。

　　有一次，他遇到一件事，让他更加意识到生态保护的重要性。那是2010年的一天，他在石耳山巡逻时，发现地上堆放着几十根刚砍下的杉树，原来有人偷砍木头了。他熟练地在杉木中间砍了几刀，然后将杉木拖到山坳里。不久偷木头的人来了，原来是邻省一个村的村民。“我们那里没有杉木了，我是过来拉杉木回家造房子用的。”那村民说。“树不能砍，更不能偷。”汪树龙斩钉截铁地回绝。

　　“回想我小时候，家里的房子要做柱子，父亲要到邻省这个村去买杉木，4根杉木要七八个大汉抬，怎么现在他们反而来我们这里偷了？”汪树龙寻思着。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村只用了两三年时间，就把山上的树砍完了。从此，汪树龙更加用心地守护森林，经常带着干粮一走就是好几天，晚上就到森林附近的村庄歇个脚。

　　近年来，开化先后被评为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国家生态旅游示范区、中国天然氧吧。钱江源常绿阔叶林获评全省唯一“中国最美森林”，入选全省首批“清新空气示范区”，进一步打响了钱江源国家公园的区域品牌。

　　去年，开化县共接待游客1449.32万人次，比上一年增长12.1%；旅游收入100.33亿元，比上一年增长20.9%。全县森林覆盖率达80.87%。今年上半年，空气优良率99.4%，各项主要生态指标持续保持全省领先。汪树龙对自己的工作感到越来越自豪。

　　成为大家眼中的“农民科学家” 

　　最近，开化县钱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和中科院魏辅文院士开展战略合作，共同研究黑麂的种群和数量。“这意味着，开化县2300多平方公里境内，海拔600米以上的山头都要装上红外相机，至少要装1000台。”汪树龙说。

　　近年来，随着钱江源国家公园名号的打响，越来越多的科研机构来到这里开展生物多样性调查。了解到汪树龙是经验丰富的护林员，科研院所纷纷通过钱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与其联系，聘请他帮忙安装红外相机。不是每一台相机都能“抓”到科研需要的画面，科研最需要的是精准。汪树龙擅长精准安装红外相机，就如同当年擅长狩猎一样，他在野兽们最常出没的地方，安装上一双“眼睛”，静静守候。

　　汪树龙随身携带的，有一张塑料图纸，这是古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地图，图上划出一个个网格，每一个网格代表1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装1台红外相机。“红外相机安装的位置很有讲究。”汪树龙说，为保证拍摄的画面清晰完整，相机需要在视野开阔的地方绑设，且安装的角度也很重要。由于野生动物的行动轨迹是有季节性的，每4个月要给红外相机换一次方位，并换一次电池和SIM卡。“最难的不是架设相机，而是记住所有相机的方位，方便后续取卡、换电池等作业。”他说。

　　渐渐地，汪树龙成了县里的“森林专家”，很多地方请他帮忙在森林里布设红外相机。近3年，他每年要架设300多台红外相机。在他布设的红外相机中，记录下了长虹乡出现的穿山甲、苏庄镇出现的黑麂。2017年10月，他在杨林镇布设的23台相机中，有1台连续4次拍到了黑熊的身影。“大型兽类等食物链顶端物种，对环境的要求很高。发现黑熊，说明近年来开化的生态环境正在改善。”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曹铭昌说。

　　为了能更好地勘察野外生物，近年来，汪树龙成立了一支红外相机布控团队，手把手教队员布设相机，记录山的坡度、朝向，记录野生动物的活动轨迹，记录珍贵树种的生长情况，记录属于这片森林的每一个数据。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成为人们口中的“农民科学家”。如今，无论刮风下雨，汪树龙每天都要翻山越岭，进山看看。一边保护森林，一边认识森林，这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蓝晨 徐翔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