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屐痕留处 卢江良/文

　　位居“元四家”之首的画家黄公望，目前尚存世的作品有50余件，其中不少山水画作上都会提及一处地方——富春山。

　　关于富春山，目前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说是山名，在桐庐县南（今富春江镇），又名“严陵山”，前临富春江；二说并非特指某座山，而是泛指富春江沿岸的群山。黄公望笔下的富春山，现被公认为是第二种。至于他隐居的“富春山居”在何处？不同的专家又考证出了至少三处不同的地方：一是富阳，二是桐庐，三是瑞安。目前，约定俗成的是指富阳。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公望隐居的富春山，对他“晚变其法，自成一家”起着决定性因素。尽管现存资料对他隐居富春山后的情况只作了简单描述：“他身上总是带着皮囊，内置画具，每见山中胜景，必取具展纸，摹写下来。”而事实上，在这里，黄公望将精神寄托转至宗教和艺术，潜心修炼，做到了“心静则意淡，意淡则无欲，无欲则明，明则虚，虚则能纳万境”，落实在画面上则抵达了“有意无意，若淡若疏”之自然浑成的至美境域。

　　其实，纵观黄公望的一生，可谓充满艰辛坎坷。他幼年父母双亡，过继给黄氏为子，由陆改姓为黄，名公望，字子久。少时应神童年科，没有结果。成年后两次为吏，一次为浙西宪吏，一次在御史台下属察院当掾吏。因上司张闾犯事被治罪，受牵连入狱。六、七年后出狱，曾一度疯癫，从此不再问政事，并加入全真道，自号“大痴道人”“一峰道人”，常活动于常熟、松江、杭州一带，讲道卖卜。至元四年（1338年），居于杭州筲箕泉，行踪不定，后被其子黄德宏寻至，便归隐富春山。

　　而富春山，素有“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之美誉。这里的山千姿百态，或青翠秀丽，或雄奇苍茫；这里的水变化多端，或平静如镜，或猛浪若奔。这些不同的形态无不暗合了黄公望人生的不同阶段以及不同的情感体验，使其在注重师法前人与造化的前提下，调整和更新自己的艺术观、审美观和人生观，将自身的艺术修养以及精神状态充分反映在作品中，让每一个元素均蕴含了丰富的寓意和象征，从而赢得了后人极高的赞誉：“笔墨高雅，人莫能及”“子久画，书中之右军也，圣矣。”

　　值得一提的是，黄公望在富春山隐居期间，有一次，他的师弟无用禅师希望他能为自己创作一幅长卷。黄公望答应用3年时间、实际约7年时间，以“富春山”为题材，通过自己对自然景物的切身感受，将淡泊宁和的情感与秀山丽水的气韵合而为一，绘制出了一幅长约700厘米的山水巨作《富春山居图》，整个画面林峦浑秀，草木华滋，充满了隐者悠游林泉，萧然淡泊的诗意，散发出浓郁的江南文人气息，被清代书画鉴藏家吴其贞推崇为“亘古第一画”。

　　于此，富春山对于黄公望，与其说是他晚年隐居地和诗意栖息地，不如说是他的精神归宿和艺术图腾。确实，黄公望在富春山过着“逸”的生活，以自己特殊的体悟深入到生命的最深处，也深入到自然的最深层，通过“技”的过渡，化为笔下的“山水”，按明代文学家、史学家王世贞的话说：“无笔不灵，无笔不趣，于宋法之外，又开生面”，确立了元代的审美理想，引领了“文人画”的时代潮流，成为山水画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对后世山水画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